不能满足社会进步对艺术教育的要求

  在中国的美术教育进入到今天这样一个空前繁荣时期的同时,面临着许多新的问题。首先是我们的学生与过去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除了数量不少的一部分学生因为文化成绩的原因违心选择美术学院外,另一部分热爱艺术的学生大致上又可分为两类:其中一类进美院的目的是为了学到一门手艺,把技术当成学习艺术的目的;还有一类学生对艺术创作,尤其是对当代艺术的发展比较敏感,但由于目前教师队伍和其它诸多条件所限,一般都得不到有效的指导。另外,我们的部分教师知识老化,与新时代的要求有较大差距,这也是最主要的问题。许多教师满足于过去的成就,满足于对形式、技巧的沾沾自喜和商业上的成功,不思进取、不求创新,已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不能满足那些对艺术有真正追求的学生的要求,不能满足社会进步对艺术教育的要求。  “笔墨当随时代”是中国艺术家熟知的清代著名山水画家石涛的一句名言。潘天寿先生很早以前也说过:“一切文艺作品,必然要反映时代精神和时人的思想。”他还说:“笔墨虽好,没有思想性,仍不是成功作品。毕竟绘画是意识形态的东西,艺术作品是作者思想的反映。因此,艺术性和思想性缺一不可。然而,社会的进步无止境,技术与思想的进步同样无止境,必须推陈出新、天天进步,方不可做背时人,为时代所淘汰。”  一提到“当代艺术”、“观念”,许多人谈虎色变,立刻联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当代艺术的表现形式和呈现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包括传统的绘画手段同样可以用于当代艺术创作。当代艺术并不是简单地在呈现方式上做文章,而是要求艺术家在观念深处做出改变,这种改变首先是把绘画(或其它呈现方式)当作表达思想观念的媒介,而不是仅当作审美对象,并由此把自己的思维和视像导入开放的当代语境中。真正的当代艺术,较之传统艺术更注重对现实生活中人们生存现状的关注,是个体经验与社会生活互动的产物。宏观地看,当代艺术是整个艺术史长链中的一个环节,它既要联系过去,又要展望未来,在艺术史中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每一位生活在当代的艺术家,都不可能也不应该脱离这个环节。从历史上看,每个时代都必须产生而且也都产生了相应的艺术,今天这个时代也不应例外。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飞速发展的信息时代,互联网彻底改变了时空的概念,人们的价值观念在不断地更新变化,每一个个体在努力彰显自己价值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受到社会的影响,没有人能置身于社会之外。作为生活在当代的人,作为当代的艺术家,要敢于面对而不是逃避现实,要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作品,要参与到时代的进程之中而不可能停留在过去的时代。  一个好的艺术家首先应该是一个思想者、一个文化人。文化是人作为主体,对周围对象的自觉认知和实践把握。作者如果没有思想,作品就没有深度;作者没有需要表达的观念,仅仅为画画而画画,艺术将沦为装饰品。当代的艺术家应该是时代的代言人,有义务用各自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世界观,表达对今天社会的思考、理解和看法。  中国传统的美术教育有一种作坊似的师徒相传的关系,老先生教给先生,先生教给我们,我们又教给学生,一代代只重教学生过去的传统;重技术,轻创新,只用“形”准不准和“色彩关系”好不好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对今天的时代、今天的社会视而不见,热衷于复制和模仿过去时代的东西,只承认和接受有定论的、已进入美术史和博物馆的东西。一个有趣的例子是:我国老一辈出国留学的艺术家在西方学习之时,正是现代主义兴起的时代,但我们的前辈们大多数没有选择当时的“当代艺术”,依然把西方传统的古典绘画和审美观念带回中国。这种现象目前还在延续,虽然西方现在的主流艺术是当代艺术,但很多从事艺术工作的人出国,关注的不是当代艺术的发展,而是博物馆里过去的东西,似乎总是与时代有一个时间差,这种“时滞”现象导致总是不能与时俱进,总是从内心排斥新的艺术。  传统的学院教育强调知识和技能的传授,容易导致“大学精神”的缺失。大学精神的核心是对社会的关怀,也就是人文关怀。美国哲学家、教育家杜威说:“宇宙是一个大生命,核心是人,人的核心又是人心。要认识宇宙的生命,便要认识人心。教育就是把握人心,是个体生命通向社会生命的纽带。因此,教育是人生的中心,社会的枢纽。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应从做中学,从自身活动中学习。”  大学四年,是人的一生中难得的学习文化知识、养成文化使命、感受精神熏陶、建构内心世界的时光。但技能化、功利化、市侩化、庸俗化和实用主义,扼杀了学生的主体人格,影响了他们的自由发展。  蔡元培先生深受现代教育之父洪堡的影响,他说:“大学是人格养成之所,是人文精神的摇篮,是理性和良知的支撑……。”他还说:“学与术可分为二个名词,学为学理,术为应用。治学者可谓之‘大学’,治术者可谓之‘高等专门学校’。”美术学院的教学,如果片面强调技术的传授,就无异于技校、中专、考前班。  当然,我并不否认大学低年级的基础教学,在这方面,中国的美术教育有其值得骄傲的地方,本人也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探索。法国的一位艺术批评家曾对我说过:法国近些年培养出的优秀艺术家,大部分来自东欧国家和中国,就是因为东欧国家和中国比较注重基础教育。具备这种基础的艺术家、画家,到法国接受了当代艺术观念以后就可能创作出最好的作品来。法国的艺术界有一个说法:有好的技术可以成为画家,有好的观念可以成为艺术家,有好的技术又有好的观念就可能成为大师。  西方美术学院的办学规模不能与我们相比,它们是专为培养艺术家而设立的。他们的教学模式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的演变,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一套完整的、严格的科学体系。以法国的美术教育为例:法国的几十所美术学院中,许多学院都取消了架上绘画的工作室。这些美术学院不教画画,教授对学生只是谈观念―观念,面对学生的作品,通常追问要“说”什么和为什么这样“说”,所以他们的教授可以自如地面对本班几十名使用各种媒介、各种方式(如影像、图片、绘画、装置、行为、音效等)工作的学生,与之讨论表达思想观念的最佳途径。他们认为美术学院是更高层次的学府,不应只教技术性的东西,基础是上大学之前应该解决的(这与欧洲众多的博物馆和欧洲人从小受到的良好艺术教育不无关系)。我们通常认为基础越深,房子盖得越高(结果有人打了一辈子的基础也没盖房子);他们则认为盖不同的房子需要不同的基础,人不可能预先打好所有的基础,随着学生在艺术上的发展,对基础有不同的要求,需要什么自己去补什么(比如有的学生在做音效时会自己到音乐学院去进修)。他们的教学理念似乎和中国截然相反,我们通常认为艺术是不能教的,技术是可以教的,他们则更加强调培养学生的思想方法和艺术创造能力。  我们的教学改革,应当结合中国国情和已有的良好基础,吸收和借鉴国外的成功经验。美术学院不能关起门来办学,学院教育不能脱离社会,在目前重视基本功训练、重视技能训练的基础上,应适当引入当代艺术的“观念”教学,使在校生的学习与时代发展和艺术发展不致脱节。当代艺术教学不仅是简单的开拓新专业、添置新设备,更重要的是要有一支称职的教师队伍,这一点正是当代艺术教学的瓶颈。在充分发掘现有教师队伍潜力的前提下,欧洲美术学院普遍采用的一种做法值得借鉴,即艺术家工作访问制。欧洲最活跃的艺术家大多不在美术学院,通过提名筛选,每年邀请数位知名艺术家到学院提供的工作室工作,完成他们的作品,工作期间学生可作为助手参与,也可随时到工作室参观,访问结束时在学院举办一个展览,开一次讲座。这种机制可以让学生接触到最优秀的艺术家以及他们的创作方法,学到平时在学院里很难学到的知识。萧伯纳说:“你有一个苹果,我有一个苹果,我们交换一下,仍然是各有一个苹果;但是,你有一个思想,我也有一个思想,我们交换一下,就都有了两个思想。”走出去,请进来,广泛地开展国际、国内的学术交流活动,是促进当代艺术教学的最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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